時尚是什麼?對許多時下的紅男綠女而言,時尚是名牌單品、潮流妝容和時興髮型的加總,他們孜孜追求的,不過是一個名為「時尚」的標籤,藉以標明身分。但是在艾瑞絲.愛普菲爾(Iris Apfel)的身上,時尚卻是一種態度、一種風格。如同洛曼百貨(Loehmann's)創辦人洛曼女士(Frieda Loehmann,1873-1962)所言:「妳(指艾瑞絲)不漂亮,而且永遠也不會變漂亮,但是那不重要,因為妳有更好的東西,妳有風格(style)。」

風格可以由外在事物輔助形成。電影開始,只見艾瑞絲對著鏡子不斷試裝,一套又一套色彩鮮明、大膽的衣著固然引人注意,但那些披披掛掛的飾品更是搶眼。艾瑞絲一邊解釋這些飾品的來源,一邊開心地搭配。「比起實際穿搭,我更愛嘗試。」艾瑞絲如是說。故而在她滿坑滿谷的收藏品中,除了名牌衣物,還有民族風格濃厚的部落飾物,以及中國道士所穿的道袍和天主教教袍。這些迥異的單品,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能混搭出專屬於艾瑞絲的個人風格。艾瑞絲曾說:「我喜歡有個人特質,但這在現代已逐漸消失,」她更直言,「都會區的人自以為時尚,都穿一身黑,但那不是時尚,是制服。」這就是艾瑞絲的時尚態度,她絕對不會把自己複製成櫥窗模特兒。

艾瑞絲無視規則、甚至打破規則的時尚哲學成就了她。2005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臨時且倉促的個展意外大受歡迎,讓她在87歲之際成了自己口中的「大齡新人」,不僅各大時尚雜誌紛紛邀請她當封面模特兒,還有數不盡的廣告代言活動。除此之外,她更在「家庭購物頻道」(HSN,Home Shopping Network)販售自己設計的飾品與服裝,艾瑞絲的風格自此開始走進商業模式,成為人人可以擁有、複製的時尚。看到艾瑞絲像個購物專家,在電視上推銷商品並關心銷量的模樣,我不禁困惑,難道艾瑞絲已經違背當初追求「個人特質」的初衷了嗎?

彷彿是回應這番疑惑,導演艾伯特.梅索斯(Albert Maysles)在這部以艾瑞絲為名的紀錄片中,鮮少呈現身處時尚產業中的艾瑞絲,也沒有以華麗的運鏡展示她的收藏品,導演只是專注於記錄艾瑞絲這個人。不同於多數的時尚Icon,片中的艾瑞絲沒有高冷的稜角,也沒有幾近瘋狂的偏執,她就像鄰家的老奶奶一樣親切、溫暖,又帶點幽默。當她上街購物時,展現高超殺價技巧後的沾沾自喜,就像個調皮的小女孩那樣天真;當她有意無意透露白宮祕辛,或是對整形名人的嘲諷時,流露出來的是成年人的犀利與機智;當她和丈夫卡爾(Carl Apfel)鬥嘴時,你來我往的默契,讓人感受到夫妻長年以來的鶼鰈情深。艾伯特企圖藉著種種生活片段,堆砌出艾瑞絲的樣貌,讓觀眾認識她在時尚之外的真實人生。

透過艾伯特的鏡頭,我們不難發覺,艾瑞絲獨一無二的風格並非刻意營造,而是由內而外的人生態度映現。艾瑞絲認為:「如果你老是坐著、做一樣的事,那不如把自己放進棺材裡。」她從來不為自己設下限制,可以從織品業跨足室內設計,再到時裝產業,甚至成為時尚Icon。即使已至耄耋之年,她仍時時保持好奇心,好好享受生命中的每分每秒,無怪乎卡爾會說:「她讓我們的婚姻生活不會無聊。」因此在艾瑞絲和卡爾的居住空間裡,到處擺滿了各式玩偶公仔,以及充滿童趣的擺設飾品,宛如聖誕老公公的家,友人形容「那根本是給2個小孩住的」。倘若要為艾瑞絲的風格梳理出一套可供遵循的規則,或許就是保有童稚之心吧。

看完整部紀錄片,讓我印象深刻的除了艾瑞絲的時尚風格之外,還有她待人處事的態度。從諸多的小細節裡,包括對拍攝者/導演艾伯特的關心,在在呈現出她的溫柔、細心與體貼。在艾伯特的鏡頭下,艾瑞絲不只是時尚Icon,更是一個有「溫度」的人;她的時尚,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制服,而是繽紛絢爛的生命力。

撰文:張冠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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