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浪,眼淚都從海裡來;我們是花,長在同一棵樹上。」

《女朋友。男朋友》是導演楊雅喆繼《囧男孩》之後的第二部長片,以兩男一女的三角戀曲,娓娓道來一段橫跨三十年分分合合的情感歷程。在這過程中也藉由主角的成長,緊扣台灣這幾十年來的社會脈動。青春的反抗、成長的苦澀,在龐大的歷史架構下顯得如此脆弱卻也惹人心疼。

「像是沙發上的凹痕,沙灘上的腳印...反抗決定了我們的樣子,重新定義我們是什麼」-原著小說

電影的開場以台南女中「脫褲抗議」校園不得穿運動短褲的新聞事件為起點,回溯主角阿良(張孝全 飾)高中校園時期的點點滴滴,在保守的年代他們反抗的是被教官所監控的校刊內容,自由思想的偷渡,言論自由的爭取,在一場煙花四射的集會中得到了釋放。現今學生們面對體制禁忌的抗爭,與三十年前不也是類似的情形。



而他們升上大學之後的「野百合學運」也可看作是高中時期對於體制提出反抗的年少輕狂與熱血激情的延續,一句阿仁跟美寶說:「一覺醒來,明天的台灣就會不同了」聽來是那樣天真無畏又充滿希望。阿仁在學運時期對美寶的出軌與背叛,也像是直指那群義憤填膺的熱血青年其實也沒有表象上如此光明磊落、一塵不染。就像是他於2010年拍攝的《10+10》之『唱歌男孩』中那個在校園中被老師摀著嘴不能自由歌唱的男學生,楊雅喆對於體制的批判依舊毫不手軟。



「愛是一種反向例證,是必須由痛去反證的」-原著小說

青春年少被壓抑的除了學校體制的高壓統治,還有主角內心的情感啟蒙。從開頭三人夜裡在玉蘭花園裡嬉戲的幽微詩意,林美寶(桂綸鎂 飾)暗戀好麻吉阿良,而兩人的好友阿仁(鳳小岳 飾)發現阿良婉拒美寶的情意之後,則放手對美寶展開追求,所以阿仁才會在告白時說出「雖然我不是主打歌,但是我是B面第一首。」而阿良在與學妹交往甚至接吻之後這段戀曲似乎也不了了之,導演沒有說明他到底是不喜歡美寶還是根本對異性沒有興趣,就像是導演喜愛「留白」的敘事營造,一切的曖昧都在微妙的細節與想像中。



他們三人間模糊曖昧的感情界線,彷彿誰越線誰就會受傷,而那場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後的決裂戲,美寶早已知悉阿仁的劈腿變心,而與阿良在泳池旁吐露心事,寫在彼此手上的名字,竟如美工刀般劃破了友誼表面的美好,像是個鮮血直流的見骨傷口。尤其配上唐美雲重新詮釋的台語老歌<苦海女神龍>,格外顯得淒風苦雨愁斷腸,對他們彼此來說同時失去了愛情與友誼,如此深刻的分手,也造成了往後多年不見的緣由。



「人們來不及懷舊,新的事物就樹立在你眼前,活在裡頭,你不得不習慣告別」-原著小說

後段已進入社會的三人,早已從熱血衝撞轉變到懦弱安逸,電影用青春的衝動與熱情,對比成長後的萎靡僵化,戲中人年輕時努力想改變環境體制,進入體制後卻不知自己早已漸漸被這個社會所消磨掉理想與自由。雖然蠻多人都喜愛片中校園時期的恣意單純,但進入社會後複雜的人情世故才是難拍。美寶從正牌女友變成小三,阿良也與有婦之夫交往,兩人不約而同都只能隱於世俗眼光之下的為愛苟活。



「我要的不多,就是要你在快樂的時候記起我的痛,我要在每個你快樂開心的時刻,成為那根讓你坐立難安的針」-原著小說

一場主角三人久別重逢在日本料理店聚餐唱卡拉OK的橋段,無疑是這三人情感糾結積累的一次攤牌大爆發。借酒裝瘋的美寶被阿良勸阻之後狠甩他幾個耳光,既是埋怨阿良的避不連絡,其實更多的是為了自身不堪遭遇的一種發洩,桂綸鎂情緒爆發的掌握令人印象深刻。之後阿良和美寶回到只剩積水的荒廢泳池,雖然沒有當時滿溢充沛的池水,但兩人終於可以揭開心房盡情玩樂。三場泳池戲:艷陽下練泳、泳池旁透露心事、重回泳池戲水,其實各有不同意義,象徵他們從高中、大學、進入社會三種人生層次的轉變。



阿良一句「他總是說我是世上唯一能為他吃苦的人,但到頭來其實是我們自己在自討苦吃」,不僅是自身對於當下感情生活的領悟,也是他對於美寶的不捨同情。除了桂綸鎂深具層次的生動演技,飾演主角的張孝全更是交出從影生涯的最佳成績,他並非首次扮演同志,但這次發揮無疑最為自然飽滿。至於張書豪演出的許神龍,其實沒有小說中這麼多的篇幅,但他在有限的空間裡搶盡風采,舉手投足可謂活靈活現、戲味十足。



「年少時,我們愛的那個人都是自己的反面,青春期的我們太痛恨自己的殘缺」-原著小說

最後像是臨終托孤的安排,更是將本片從男女情愛擴大到「家庭」的概念,那對阿良養育的雙胞胎就像是阿仁與美寶的化身,此時這歷經波折的三人宛如一家人般終於生活在一起。就像是原著小說中的一句「青春不是防腐劑,什麼都會過去的,青春只是暫時讓人忘卻痛苦,隱藏傷痕的麻醉藥」,當我們回憶起過往的懵懂無畏,青春彷彿就像那如煙花般快速逝去的燦爛,一種支撐現在的自己努力生存的麻醉劑。

電影資料

導演:楊雅喆
演員:桂綸鎂、張孝全、鳳小岳、張書豪
上映日期:2012-08-03
發行公司:原子映象、中影國際

電影預告


撰文:Alan 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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