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跑Live House。對我而言,每周至少聽一次現場演出是重要的事情,「一周不聽Live,便覺面目可憎、工作乏力。」當然Live演出本身是充滿魅力的,而不管是樂團或是個人性演出,在Live現場的文化中,「暖場演出」除了字面上的意義之外,也有「帶小雞」的作用存在,或是意味著主表演者本身的愛好。因此,在觀看Live的過程中,暖場團的存在就像一張刮刮樂,沒刮開(親耳聆聽)之前,總是讓人期待又怕受傷害(浪費時間)。2005年,我跟著大批人潮排隊聽當時當紅的自然捲,吳志寧以及他的929樂團是當天的暖場樂團,也是我當天最大的收穫。

▲ 2005.4-甫發行首張同名專輯的929樂團在台中老諾Live House

2005年4月,雖然已是春天時分,在台中大度山上依然透著涼意。當時自然捲由奇哥可愛的創作以及娃娃(魏如萱)甜美的歌聲席捲獨立音樂圈和各大廣播電台,而自然捲從2004年開始的首張專輯巡迴宣傳,在2005年的4月來到了台中老諾Live House。現在回想,那是個很奇妙的時間點,當時的Live House還是個菸酒不禁的地方,狹窄的室內空間擠滿了100多個人,老舊的冷氣轟轟運作,抽風機伴隨著嘎嘎聲而不曾停止轉動,但從空氣中混雜著菸味、酒味、以及汗味的情形下,很顯然這些空調設備除了製造噪音之外,沒起到太多作用。擠在這樣的人群中,我看著先走上舞台的並不是奇哥和娃娃,而是一個高大靦腆的男生揹著木吉他站了上去,後面接連還跟著他的樂手們,帶著明顯的緊張生硬,他說:「大家好,我們是929樂團,今天很榮幸能夠替自然捲暖場,希望不會變冷場。我們在3月也發行了同名專輯,先帶來專輯第一首歌〈渺小〉。」

▲ 2010.9.29@海邊的卡夫卡-吳志寧每年固定在9/29進行演出

當天演出的編曲其實很簡單,現場演奏的水準也不高,還透漏著些許學生樂團味,但主唱的聲音卻像一滴有色染料一般,滴進一杯清水中,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渲染了整杯水,他並不是會讓你激動、狂吼、跳躍的那種類型,而是掏心掏肺地在告訴你他想訴說的事情,而你會從原先的不耐煩、姑且聽之,一直到你希望他再多說一點他的故事,彷彿那也成了你的故事。

▲ 2005.3風和日麗發行,929首張同名專輯

編號AGD-003,929首張同名專輯也是風和日麗唱片行繼自然捲之後,第二個經營的樂團組合。整張專輯由奇哥操刀製作、李欣芸操刀鋼琴編曲、蕭青陽負責視覺設計,不管以當時的眼光或是現在的眼光,這樣的製作陣容都相當有水準。而以發專輯開始算的話,929樂團固定的成員最初只有主唱吳志寧和手鼓嘟嘟的二人組合,經過成員來來去去,在先前曾撰文介紹過的黃玠退伍後,定型成了吳志寧、黃玠、嘟嘟、小龜的四人樂團組合。

▲ 2007.4 吳志寧在台中MOJO咖啡的個人演出

唱片業不景氣,流行歌手都不奢望能靠賣專輯餬口了,更何況是走獨立發行的樂團。因此樂團圈一人軋上好幾團是常態,除了玩上各種不同音樂風格之外,軋的團多,表演機會也多,相對地收入也會比較好。因此當時忙於拍攝張作驥導演《蝴蝶》、同時自己也有樂團「絲襪小姐」的小龜,發行個人專輯的黃玠,以及擔任張懸Bass手的嘟嘟三人常常不見蹤影,這使得當時剛退伍的主唱吳志寧必須一個人背著吉他到處走唱。而這中間吳志寧還跑去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 2007/08 甜蜜的負荷-吳晟詩‧誦/詩‧歌

當時文建會台灣文學館基於推廣台灣文學,希望將台灣本土作家的作品做數位典藏,因而衍生出有聲創作品的想法,第一步便選定詩人吳晟。這樣的計畫最後由風和日麗唱片行承擔下,並由吳晟的兒子-吳志寧統籌製作。《吳晟-詩‧誦》由吳晟老師朗讀自己的詩作,配上吳志寧製作的配樂;《吳晟-詩‧歌》同樣取材自吳晟老師的詩作,交由林生祥、胡德夫、張懸、陳珊妮、濁水溪公社、黃小禎、黃玠、吳志寧等人重新改編譜曲創作演唱。

▲ 2011年的台北國際書展朗讀節,由吳晟朗誦之後,吳志寧接著演唱

吳志寧的音樂創作路其實一直得不到太多作家父親的支持,吳晟希望吳志寧大學念森林系,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回彰化承接吳晟造林的理想,但吳志寧的大學成績顯然反映了他和父親的想法並不交集。這張合輯的產生除了表面上的父子聯手之外,背後更象徵了理想的和解,吳志寧用他一路堅持的音樂,推動了其父親的文學創作,自此之後,吳晟成了吳志寧最忠實的支持者,而吳志寧也逐漸理解了吳晟對土地的認同。

▲ 2008.9 相隔3年,929發行第二張專輯《也許像星星》

從入伍到退伍,然後又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整理自己,吳志寧和929樂團千呼萬喚的第二張專輯《也許像星星》終於發行。不同於第一張專輯的簡便,在確認了吳志寧+黃玠+嘟嘟+小龜的樂團編制之後,專輯呈現出一個樂團應當有的飽滿和豐富,隨著時間歷練而成熟的編曲也相當多元,堪稱吳志寧相當成熟的一張作品。

▲ 2009.4@THE WALL-〈下游的老人〉描寫2000年發生的八掌溪事件

專輯維持著過去固有的社會關懷,繼第一張專輯〈下游的老人〉之後,第二張專輯收錄了核能相關議題的歌曲〈貢寮你好嗎〉。吳志寧其實有著相當濃厚的左翼色彩,這點可以從他自己本身的錄音室命名為「切‧格瓦拉」可見一般,這樣的性格在後來也和他父親對於土地的關懷做出結合,包括其姐姐吳音寧也是相當出名的土地文學作家,這也可以算是一種血脈相承吧。

▲ 2009.04 發行《相逢》EP,同時也宣告休團

2009年4月,在台北THE WALL的專輯巡迴最終場,929樂團發行了《相逢》EP,同時在演唱會中宣佈無限期休團。原因倒也不是吵架或理念不和之類的,而是各個團員本身都有自己的音樂事業要經營,愈來愈難抽時間在929樂團上面,在多番溝通考量之下,決定先以「無限期休團」作為當下的結論。我想《相逢》EP的發行本來應該是要做為最後給歌迷的禮物吧,但就像歌詞中說的:「不待約定,紛紛從各自的河流,來到這裡,我們相逢。」似乎也預見了樂團總有一天會再復出。

▲ 2009.9 929「相逢」演唱會中播放的MV

929休團了,那吳志寧呢?少了樂團的倚賴,主唱吳志寧陷入了嚴重的徬徨和低潮,為此他躲到了台東隱居一陣子,思考著自己的音樂路途該如何繼續經營、思考著929樂團的意義、思考著關於他自己獨自演出,創作是孤獨的,而生命也是孤獨的,從喧鬧的朋友們一起玩音樂,一直到剩下自己一個人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吳志寧產生過許多的不確定和懷疑。無疑地,929的靈魂來自於吳志寧的創作,但是當吳志寧就只是吳志寧時,誰能保證他能複製同樣的成功?一直到2010年3月的「風和日麗連連看」音樂會,吳志寧壓軸演出,宣佈了個人專輯的籌備,確立拋開「929」這個招牌,以「吳志寧」重新開始,而這決定讓他花了一年時間。

▲ 2011.6@高雄水星酒館-〈我消失了〉娓娓道出從樂團到個人的心情

2011年9月29日,這個象徵著929樂團的日子,在台北公館「海邊的卡夫卡」咖啡廳,由1976樂團主唱陳瑞凱(阿凱)引言主持,和吳志寧舉行了一個小型的新專輯發表座談,與談中阿凱談到了他本身如何認識到吳志寧的聲音,以及詢問吳志寧從樂團到個人的過程中,他的心路歷程是如何轉變。吳志寧說:「雖然過去929的專輯和現在吳志寧的專輯都是由我創作,但不同的是,過去929的作品是由每一個樂團成員去共同完成一首歌的長相,但當剩下我時,我必須自己做主我自己的作品該如何呈現,不過因為當局者迷,所以有很多我覺得很酷的想法卻得不到旁邊人的認同,最難的就是這一點,怎樣製作才會是好聽的、有趣的作品,這讓我掙扎許久,很高興終於能生出這一張作品,有了第一次經驗,未來我想我會更加熟悉一個人的專輯製作。」

▲ 2011.9吳志寧《最想去的地方》。草莓救星主唱Labi操刀封面設計

2011年的10月,同樣的陣容帶著同樣迷人的化學作用,929樂團在台北THE WALL大合體!就好像《相逢》EP中唱的,總是會有一天相逢在某處。929樂團的形式不再是常態,但是他偶而會出現讓歌迷驚喜,會不會再次以合作的方式出專輯沒人說的準,但現階段我們可以先聽聽吳志寧的聲音,認識他、認識他的故事、認識他的創作、認識他純粹而美好的音樂獨白。這世界上有沒有一個你最想去的地方呢?對我而言,有吳志寧歌聲存在的地方,就會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 2011.10@台北THE WALL-929樂團大合體演唱〈找不到〉

929&吳志寧歷年創作收錄

2001 合輯《美麗之島‧人之島》收錄〈轉角處廁所〉
2003 合輯《老諾LIVE HOUSE音樂紀事》收錄〈魚〉
2004 合輯《Emerge 浮現》收錄〈棉花糖〉
2005 專輯《929同名專輯》
2005 合輯《HitFM FC5-118開站紀念盤》收錄〈找不到〉
2005 合輯《熱浪搖滾Ⅳ》收錄〈簡單的方式〉
2007 合輯《六號出口電影原聲帶》收錄〈渺小〉
2007 合輯《小草地第二屆同學會》收錄〈什麼都不做〉
2007 有聲作品《吳晟-詩‧誦》
2008 合輯《吳晟-詩‧歌》收錄〈全心全意愛你〉、〈負荷〉
2008 合輯《2008 Hitoradio Future Maker記事本》收錄〈也許像星星〉
2008 合輯《卡夫卡不插電vol.2》收錄〈也許像星星〉、〈夏天〉
2008 專輯《也許像星星》
2009 單曲《相逢》
2010 合輯《風和日麗連連看》收錄〈我是為你唱〉
2011 專輯《最想去的地方》
2011 客家電視台連續劇《阿戇妹》片尾曲〈尋你〉
2011 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片頭曲〈島〉

▲ 許富翔導演〈秘密〉MV

▲ 與插畫家李瑾倫合作〈混血兒〉MV

圖/Ted、風和日麗官方網站

文/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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