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屆金馬獎頒獎典禮將於本周六(11/28)晚舉行,今年最佳影片的五部入圍作品中,有四部都入圍最佳導演,看來評審的角度頗為一致。但今年不像去年有《投名狀》或《海角七號》等超強的大片參予角逐,每一部入圍電影都各具特色,真的是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不過嚴格來說還是以水準整齊,且政治正確的台灣電影《不能沒有你》呼聲較高。


《臉》曲高和寡的藝術精品

《臉》是蔡明亮的第十部電影,而這部電影的難度應該也是他有史以來最考驗觀眾的一部。但是導演蔡明亮完全拋去傳統劇情片的敘事架構,不停的以「跳躍式」、「戲中戲」、「超現實」的接合出一部沉緩無語、甚至充滿了不明就裡行為的艱澀作品,他不止考驗著觀眾的觀影耐性,更加挑戰著自己做為一個創作者的突破與整合。

影片最精采的還是李康生與母親關於「親情」這一塊。不能忘記一場芬妮亞當與陸弈靜坐在供桌,一同吃著祭品的戲,蔡明亮巧妙的利用水族箱的倒影透視,做出幽冥人間的悽涼效果,他只用一個鏡頭就表達出人鬼的隔閡,還有令人不寒而慄的感受,這是許多靈異恐怖電影,花了一堆特效都達不到的高深功力。還有李康生因喪母難過地睡在床上,製片芬妮亞當擠到身旁同床共眠,而陸弈靜的鬼魂只能孤獨落寞地站在一旁,感傷流淚地吃著李康生祭拜給她的豆花,在這裡「食物」彷彿是親情最有滋味的一種連結,只能靠著食物的味道,來追思親情的感動。更意有所指的暗喻芬妮亞當漸漸取代陸弈靜的母親角色。

這幾段多層次的意象化技法,成為本片最複雜幽微以及犀利精準的影像呈現,更或者可以說是蔡明亮電影有史以來最突出的手法之ㄧ。這部絕對個人化、私密性的電影作品,導演蔡明亮大膽前衛的步伐依舊穩健,只是對評審來說,或許太過曲高和寡。

《如夢》超現實愛情文藝

自從移民三部曲開始,香港女導演羅卓瑤一直都以海外華人的角度來當做一連串創作的主題,無論是講述中國非法移民問題的寫實力作《愛在別鄉的季節》,批判九七來臨時香港出走潮的小品《秋月》,還是後來直接探究身在海外移民者心路歷程,工整精緻的《浮生》。似乎這類異鄉情懷與血脈的歸屬感,長久以來都是她不變的創作方向。

而這部結合中、台、澳三地的跨國作品《如夢》,羅卓瑤以女性創作人一貫的敏感,藉由一段超現實的愛情故事,闡述宿命般的關係,並意有所指的的擴大為地域與人物間的連結歸屬。並巧妙的以紐約、上海與台北作為全片的三個接點,並意有所指的以「台北」作為夢境中的象徵城市。加上充滿許多符號(時鐘、花束、舞蹈)的設計,的確有別於一般傳統愛情電影的層次。

不過可惜本片立意雖佳,燈光、音樂、視覺營造(刻意的偏藍冷色調)也都頗具質感,但是前三分之二的敘事過於托沓紊亂且抓不太到重點,前面開始時的懸疑的氣氛會讓人有一種詭異幽魅的感覺,後來又讓人懷疑為是人格分裂的心理電影,並且一直在現實與夢境中來回遊蕩,像場跳不完的迴旋舞,都一直讓人有身在五里霧中的感覺,像是導演沉溺式的夢囈。羅卓瑤身為當代最具才華的女性導演之一,手法之俐落細膩,絕對毫無疑問,但這部片缺乏往日電影的那種深刻批判力道(例如:《愛在別鄉的季節》),與溫婉大器的嚴謹結構(例如:《浮生》),絕對不算她出色的作品(有可能是最差),除非金馬想鼓勵她過往的整體表現,那她在最佳導演或許有機會。


《鬥牛》魔幻寫實的人性寓言

大陸導演管虎的《鬥牛》,應該是入圍作品中臺灣觀眾較為陌生的,不過可別小看了這部電影,這部劇情人物雖然簡單,就是一個鄉下男人不幸被抽到看管一頭乳牛,兩者從互不順眼到相依為命的感人故事。但因為它的背景刻意選用大時代的動亂,當中出場的不同人物,例如:日本軍隊、山賊、遷徙難民,也紛紛想將乳牛占為己有,所以衍生出異國民族、地域部落、村落家族等,由遠至深的連結鏈關係。導演以嘲諷式的筆法,呈現中國民族獨特有的劣根性,貪婪、膽怯、閉塞,而且編、導、演,乃至整體攝製水準都有純熟精確的成績。

開場不久的一段戲,男主角
牛二不知躲去哪裡後,而回到遭日軍滅村的家園,不敢置信的發現人事全非,忽然聽到牆的另一頭有奇怪的聲音,突然轟的一聲,整面牆倒下,一頭乳牛荒謬似的出現在裡頭,這帶有黑色幽默風格的開頭,像是替電影下了個大方向。而後段乳牛被山賊擄走,男主角牛二也被壓著,突然間槍林彈雨,眾人紛紛中彈身亡,而乳牛充滿靈性般的臥倒替主角擋子彈,在寫實的基調中流露出魔幻色彩。這部作品就是游移在魔幻寫實與黑色幽默之間,也是中國電影少見的混合類型。

電影最後,目不識丁的男主角牛二,請託路過的軍隊幫忙寫墓名,男主角一時不小心手中的紙張被風吹散,而亂了順序的時候,他不明由的將原先的自己的「牛二之墓」顛到成「二牛之墓」(他與牠),不只襯托出小人物的無奈,也帶有些荒謬感,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收尾。不過這部電影的缺點是,它還是不脫姜文的名作《鬼子來了》影子,管虎在片中也玩了像《贖罪》(Atonement)類似的剪輯技法,用不同觀點角度,回溯交錯同一場戲,這樣加深單調橋段的複雜性,但卻也有著過度玩弄的嫌疑,類似的賣弄還有當中突然插入一段乳牛的紀錄片,這樣的作法好壞都引人爭議。


《瘋狂的賽車》「拼貼」式的幽默喜劇

如果有看過內地導演寧浩《瘋狂的石頭》的觀眾,應該對他喜愛的多線敘事類型、把玩類型電影的風格,用黑色幽默的喜劇手法闡述社會議題的手法,並不陌生。雖然導演曾說過《瘋狂的賽車》不是《瘋狂的石頭》續集,也不屬什麼瘋狂系列。但其實當中的氣味還是很接近的,連人物主角同找相同班底。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自行車車手(黃渤),受到奸商(九孔)陷害喪失選手資格,所以他決定討回公道,而奸商又雇殺手謀害自己的老婆,但殺手卻反被收買;台灣大哥(戎祥)來中國販賣毒品,意外捲入紛爭,幾組人馬為了自身利益,開始周旋…

這次《瘋狂的賽車》無論製作水準(驚人的電腦動畫以及串場),與人物關係的複雜度、明顯都超越前作《瘋狂的石頭》,編導從幾個人物:奸商、黑道、外籍殺手、運動員,以環環相扣、計算精密的公式,將社會文化、犯罪問題、時事議題,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所以說這也可以是個編劇的電影,演員再怎麼有趣,也都像是個棋子。本片也有著柯恩兄弟(Joel Coen and Ethan Coen)、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蓋瑞奇(Guy Ritchie)等作品的「諧仿」(Parody)因子存在,用扭曲或誇張的方式,針對嚴肅議題,進行嘲諷的模式,像是荒誕人物做出荒誕事蹟的黑色幽默,雖然《瘋狂的賽車》在敘事上有這樣的意念呈現,但至少一直以還是不忘加入當地文化背景並以寫實的事件架構來表達屬於中國的電影,雖是「舊瓶」但至少「裝著新酒」。

而且片中充滿「拼貼」式的風格(像是:音樂、視覺設計),倒是很契合於當中大江南北各路人馬,所代表的文化背景。不過可惜的是機關算盡的精密劇本,看來太多龐雜紊亂,也有刻意為了「繞」而「繞」的感覺,而且整體呈現的驚艷度也不如前作《瘋狂的石頭》,而且它也是唯一未入圍最佳導演的影片,代表它應該會率先出局


《不能沒有你》拙樸感人的寫實力作

一名紅毛港漁村的以打零工為生的中年男子李武雄,七年前與同居女友生下女兒後,女友隨即不告而別。隨著女孩長大,他想要幫女兒辦理戶籍登記好讓她能順利入學,才發現同居女友早有結婚登記,女兒的監護人竟然不是他…。電影改編自一個2003年的的新聞事件,當時各家電視台都很”盡責”的做了實況轉播,幾天之後,卻也沒有任何一家媒體跟蹤後續發展,但這件事引起了導演戴立忍的關注,他想要了解這對父女背後隱藏的事實真相。

其實在看完整部電影的時候,你會發現「本片其實不是黑白片,因為他們的世界根本沒有彩色。」片中主角整天跟油膩黑漬為伍,騎著破舊機車穿梭在大車之間,雖然顯得他們的渺小,但他們卻很知足,不過環境體制的官僚僵化,沒有讓他們喘息的空間,他們沒有別的出口就只能往下跳。導演戴立忍用樸拙的手法,真實呈現那些在最底層掙扎的人、事、物,濃度極高的感人力道,像是在海底的暗潮,翻攪著觀眾的心。電影可貴的是用淡然不過分灑狗血的風格,凸顯大環境官僚體制的龐大冗沓,對照著媒體人無情消費的”盡責”,政府的冷漠”失責”同樣刺傷了小人物的心。本片除了感人易懂且具有”政治正確”的大優勢,在最佳影片上面應該十拿九穩,但戴立忍自然拙樸的手法,角逐最佳導演就會是一場硬仗。

金馬不負責預測:

最佳劇情片
可能得獎:《不能沒有你》
黑馬突圍:《鬥牛》

最佳導演
可能得獎:管虎 《鬥牛》
黑馬突圍:羅卓瑤 《如夢》

最佳男主角
可能得獎:黃渤 《鬥牛》
黑馬突圍:陳文彬 《不能沒有你》

最佳女主角
可能得獎:張榕容 《陽陽》
黑馬突圍:李冰冰 《風聲》

最佳男配角
可能得獎:王學圻 《梅蘭芳》
黑馬突圍:黃健瑋 《陽陽》

最佳女配角
可能得獎:陸弈靜 《一席之地》
黑馬突圍:惠英紅 《心魔》

最佳新演員
可能得獎:陳文彬 《不能沒有你》
黑馬突圍:余少群 《梅蘭芳》

最佳原著劇本
可能得獎:戴立忍、陳文彬 《不能沒有你》
黑馬突圍:方令正、羅卓瑤 《如夢》

最佳改編劇本
可能得獎:管虎 《鬥牛》
黑馬突圍:陳國富、張家魯 《風聲》

最佳攝影
可能得獎:曹郁 《南京!南京!》
黑馬突圍:趙曉時 《麥田》

最佳視覺效果
可能得獎:王建雄、陳京民、李麗萍 《瘋狂的賽車》
黑馬突圍:馬永安 《南京!南京!》

最佳美術設計
可能得獎:肖海航 、楊浩宇 《風聲》
黑馬突圍:李天爵、Patrick Dechesne、Alain - Pascal Housiaux 《臉》

最佳造型設計
可能得獎:克利斯瓊拉夸、王佳惠、Anne Dunsford 《臉》
黑馬突圍:葉錦添 《風聲》

最佳動作設計
可能得獎:洪金寶 《葉問》
黑馬突圍:菲立普德庫弗列 《臉》

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可能得獎:林強(林志峰) 《陽陽》
黑馬突圍:竇唯、畢曉笛 《李米的猜想》

最佳剪輯
可能得獎:孔勁蕾 《鬥牛》
黑馬突圍:張一凡、杜媛、唐華 《瘋狂的賽車》

最佳音效
可能得獎:杜篤之 《陽陽》
黑馬突圍:杜篤之 《如夢》

前篇:

2009第46屆金馬預測:最佳女主角「冰容」相見,最佳男主角黃渤較具帝像


文/A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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