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閣猶如夜空中的明月,也是作為黑暗時代的象徵而建造的。--小說《金閣寺》


這是金閣寺,位於京都之北,立命館大學之側,從晴明神社往北約十五分鐘的路程,與素有天下第一枯山水庭園之稱的龍安寺,同為京都洛北散策的絕妙之地。金閣寺建於應永四年(西元1397年),由日本室町時代著名的幕府將軍足利義滿所建,這裡原來是鐮倉時代西園寺家的宅邸,但卻因缺乏整理而毀壞。應永元年(西元1394年)足利義滿從西園家取得這塊當時稱為「北山第」的山莊加以改建,命名為「北山殿」,在他卸下征夷大將軍後,則以此為居所,並將核心建築「舍利殿」作為自己修禪之地,由於「舍利殿」在天然漆的外牆上,再鑲貼以純金金箔裝飾,所以在當時就已被暱稱為「金閣殿」同時也有著極樂淨土世界再現於人間的意含。

別的鳥兒在空間飛翔,而這只金鳳凰則展開光燦燦的雙翅,永遠在時間中翱翔,時間敲打著他的羽翼,逐漸向後流失。--小說《金閣寺》


金閣的第一層是寢殿建築樣式的法水院,第二層是武士建築的潮音洞,第三層是中國禪宗的究竟頂。三種不同樣式的建築風格巧妙地融為一體,成為室町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建築。特別是頂上聳立著代表吉祥的鳳凰,金光燦燦耀眼奪目,與鏡池上倒影的金閣互相輝映,擺盪在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之間。
幕府大將軍足利義滿在金閣殿內,迎接過當時的後小松天皇,也曾接待過明朝的使者,與中國有著頻繁的貿易與文化往來,為日本的北山文化留下豐富的一頁。義滿死後,其子義政遵照他的遺願,勸請夢窗國師為開山宗師,將北山殿從宅邸改為禪寺,並以義滿的法號鹿苑院殿中為名,命名為鹿苑寺,山號則為「北山」,這是金閣的身世,也是它真正之名。
 1467年室町幕府爆發應仁之亂,鹿苑寺大部分的建築物遭到焚毀,只有舍利殿得以倖免,成為北山文化唯一的建築遺址,而日本也從此進入了戰國時代。
 
歷史到此,金閣也不過只是小小的金閣,在歷史之流裡、在峰火戰亂中殘存的一棟古老建築,燦爛的建築。

直到昭和25年(西元 1950年),京都名剎金閣寺在深夜時分陷入一片熊熊大火,舍利殿上一名21歲的見習僧人林承賢放火燒毀了金閣,放置在殿中供奉的國寶、足利義滿像也一同化為灰燼,這名年輕的僧侶說:「我對金閣寺的美感到嫉妒」。這一把火,這一句話,成為日本戰後文學大師三島由紀夫的同名小說《金閣寺》,1956年出版的《金閣寺》,是部充滿悲劇性幻滅美學的作品,也可以說是三島美學的集大成之作,他抓住金閣寺最美麗的倒影,在書中全力展現想像的美學。一種虛浮的不能在現實掌握的美感,一種幻象及不安,需要藉著毀滅才能消除心中對金閣的永存之美。三島將自己對完美極致所產生的不安,和武士道精神的追求加入這部小說中,他將大和民族對櫻花的迷戀,與那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透過溝口這位書中人物表現出來。在最美時候凋零,達成精神的延續,死亡或毀滅常常是完美構築的一部分。文學的加持,為原本眩目美麗的金閣寺添加上了無限的絕望,瞬間與永恆的故事,讓金閣寺幻化為古老帶有生命的神秘建築,充滿著魅惑,也就這樣更令人深深地著迷。

我終於站在鹿苑寺大門前,這時我的心不由得撲通直跳起來。此後我將可以看到人世間最美的東西。--小說《金閣寺》


大年初三,落日近晚的冬午後,我走入三島筆下的金閣寺,原以為名山古剎的歷史遺跡,總深藏在永無盡頭的不知深處,總得經過一段長長曲折的山徑或是爬坡或是階梯,在千辛萬苦之際方能一窺全貌。歷史的遺跡向來不是那麼友善,特別是美麗到不可方物的事物,更是難以親近,終須千回百折才能一親芳澤。
因此一直以為從收付處,還要有一段很長很長的道路,從深幽處方能窺見金閣 。然而一回首,卻驚見金閣金黃的身形散發著燦燦的金光,屹立於岸邊、水中 ,剎時有種與歷史及小說中乍然相逢的震憾之感,就像想念很久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而你詫異的久久說不出話來。


於是,我夢幻多年的金閣,就這樣輕易地以其全貌展現在我的眼前。 --小說《金閣寺》


我所見到的金閣寺,沐浴在落日的夕陽金光下,自然的光源映襯著人工的金光,天地金黃。與金閣乍然相見的觸電之感,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我突然明白溝口為什麼要一把火燒了金閣。因為金黃夕照下,溝口說這是無與倫比的美!想起書中的這段文字, 我一時竟然語塞,只想一直不停的拍照,留下金閣美麗的身影,在水中的、在岸邊的、半景的、全景的,但越是想拍,就越覺得是空洞,覺得照片中的金閣寺,無法展現金閣那一絲一毫的絕美神韻,只覺得金閣的美麗像是假的,貼付在金箔底下的建物太過工整,過份的完美,充滿了不真實。
 
在陽光照耀的那一刻,在不完美的世代,或許毀了它才是生存之道,那一刻我可以明白。

從這裡看不見金閣的形狀。只見滾滾的濃煙和沖天的焰火。樹叢間飛舞著無數的火星,金閣上空就像撒滿了金沙。 --小說《金閣寺》



1958年日本電影大師市川崑推出首部寬螢幕作品《炎上Flame of Torment》(35mm|B&W|99分鐘),他將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加以改編,由攝影大師宮川一夫掌鏡,同時也是男主角市川雷藏的第一部時代劇作品,並奠定了往後他時代劇男主角的重要地位。本片曾獲得1959年日本藍絲帶最佳男主角、男配角及攝影等大獎,並榮獲日本「電影旬報」年度最佳影片第四名,同時也將市川崑推向電影大師之林,奇特的蒙太奇技巧,讓火燒金閣寺的場面躍升為影史經典,片中的火焰極具影像的震懾性,金閣寺在熊熊火燄的吞噬中化為灰燼,燃燒。

金閣寺毀於火燄的五年之後,也就是昭和30年(西元1955年),舍利殿依照原樣重新修復建造,昭和62年(西原1987年)全殿外壁的金箔裝飾皆全面換新,並對天頂畫和義滿像作了修復,成為目前的狀態。1994年金閣寺被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2003年春,進行了屋頂的重葺小幅翻修。
  
然而有時候故事卻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甚至帶點俏皮。1975年卡通《一休和尚》由東映出品,在日本上映,由矢吹公郎擔任監督,可愛又機智靈活的小和尚一休,深受小朋友歡迎,1983年在台灣播出後也深受許多人的喜愛。而《一休和尚》中的「將軍大人」,就是這位足立義滿,而將軍所居住的府邸就是金閣寺。在歷史上,義滿與一休在金閣寺曾經有過一次會晤,兩人的互動雖不若動畫中的頻繁,但因為將軍大人也曾在金閣寺接待過一休的父親後小松天皇,因此金閣寺的繪馬便是以一休和尚為圖案,同時還有一休輪廓的空白繪馬,遊客可以為他畫上不同的表情,尋找祝福平安祈願。金閣寺在絕美之餘,獻上他的幽默。
 
金閣的美從沒有中斷過的時候!它的美總是在某處回響。--小說《金閣寺》
 
夕陽落日,一團團的遊客逐漸散去,喧鬧不再,金色的陽光直照金閣,而鏡池邊的金閣映著倒影更加燦爛輝煌,也讓人更分不清楚是真實還是虛幻。
 
 
 
 
。金閣‧鹿苑寺
地址:京都市北區金閣寺町1
交通:於JR京都車站前坐101號或205號巴士在金閣寺道下車
官方網站:http://www.shokoku-ji.or.jp/kinkakuji/
今日的金閣:http://www.shokoku-ji.or.jp/kinkakuji/webcam/index.html 從舎利殿金閣前設置的Web Carmera所傳送出來金閣寺的即時影像。

 

 文/Yu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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